迄今为止,他觉得自己那晚的遭遇仿佛还是一场梦,梦里的裴双意早就死了,就葬在冰冷的圣劳伦斯河里,从加拿大到中国,和他隔着宽广无垠的太平洋,过往所有的相识、相交、相知都终止于这个点。
他们以后再也不会见面了。
他这么想着,然后再次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记耳光。
如果裴双意死了,他说不定还会动一下恻隐之心,在阴雨连绵的某个午后,祭奠一下他们夭折的过往。
可他没死,所以他还恨他,恨他为什么还不死。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给任何人,一个死去的人在他眼里不需要存在感,也没必要和生前认识的人保持联系。
他目前也只是想弄清楚一点,那就是裴双意到底是怎么从蒙特利尔的枪林弹雨里活下来的。
他有时候觉得真是他小看了裴双意,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男生竟然三番五次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裴双意身份不简单,也许,不光他身份不简单,他可能从来都没有真真正正的了解过裴双意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贺贺先生。”
病床上的人没料到他会突然来医院,愣了一下,眼神就像是再也离不开一样毫无掩饰地定格在了他身上。
裴双意大概是真的伤的很重,眼角青一块紫一块,后脑勺缝了两针,胳膊和身体上均有不同的擦伤,小臂中度扭伤,还绑着绷带
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坐在他面前,然而他却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有的只是自惭形秽,“贺哥,你来看我了。”他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极其惨烈的笑。
贺猗注视他许久,冷峻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我有话要问你。”
裴双意早料到他会这样问,已然做好了准备,“你想问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你怎么活下来的”
贺猗视线定格在裴双意那张完全不属于他的脸上,“你的脸,还有真正的阮凌到底去哪儿了。”
如果不是阮奕真的告诉过他有个病重的亲弟弟叫阮凌,他几乎以为阮凌这个人也跟当初的雅格一样,是一早就被裴双意虚构伪装出来的。
可裴双意用什么手段蒙骗阮奕到现在甚至让医院着重看护治疗他的医生护士都认不出,实在让人费解。
裴双意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笑了笑,说出的话让他淡漠的表情多了一丝变化。
“贺哥,我之所以能活下来,是因为你。”
那种枪林弹雨的环境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裴双意在他眼前被射程筛子,坠入海中还能活下来在他看来完全没有可能,可他也找不到别的什么理由。
“所以呢”他抬起一边的眉梢,保持存疑。
裴双意没有再继续回答,垂下眼帘缓缓露出一笑,“贺哥,这个问题以后我可以慢慢告诉你。”
“以后”贺猗笑了,“你觉得你还有以后”
他迄今为止说出的每一句话都像钉在他心尖上的一根刺,扎的他鲜血淋漓,裴双意竭力止住下垂的唇角,苦笑道“贺哥,我知道你想我死,可是我如果真的死了,就”
他们俩人目光交汇,裴双意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就什么
他好像已经没有资格让贺猗去在意了,即便是死了,贺猗也只会觉得自己解脱了吧。
他再而三地压制着快要绷不住的笑脸,用尽全身的力气最后一次违心道“我如果死了,阮奕就没有弟弟了。”
“”
“你知道他有多在乎自己的弟弟,我如果死了,阮奕会疯掉的,真正的阮凌早在很久之前,就已经得病去世了,所以”他语气艰涩,声音里隐隐约约带了一丝哭腔,“所以,贺哥,对不起,我是真的,真的很想留在你身边,除了去死我不能答应你,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我是真心实意想要来赎罪的”
“赎罪”
话音刚落,眼前的青年猝然暴起,早就忍无可忍的怒火一涌而起,“你怎么不去跟阎王赎罪裴双意,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他妈现在一秒钟都不想再看见你”
“砰”地一声,裴双意被他从病床上一把扯下,连同床边的输液架也被一齐扯翻在地,原本安静的病房里猝然变得一片混乱,直到门外的护士循声而来
“咚咚”两声,贺猗从大汗淋漓的梦境里猛然惊醒,他回过神来,屋子里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
他动了动被桌角硌的有些发麻的胳膊,才发现自己趴在流理台上睡着了。
又是“咚咚”两声,靠近玄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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