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 朝廷的诏令下来,郡国所举孝廉要由公府考核之后载行任命。
陈群来时便听说过,汉朝的察举与考试是相辅而行、相互为用的。
察举加考试, 是汉代选官制度中的两个重要步骤。察举之后,是否选得其人,还要经过考试, 而后才能量才录用。
所以他早就知道,公府还要分别加以考试。孝廉考试的内容是“诸生试家法, 文吏课笺奏”[1]。这个过程就如同后世所说的“复试”一般。
陈群自小尤其以律学为趣, 不论是少年时还是拜师之后主要学的是律学, 原先不知, 后来才明白自汉代律学不过是经学的分支。
尤其是在这时邢律断案不仅仅靠律令,与儒家礼法有分不开的关系,更有甚者引用论语诗经,涉及经典往往宽恕处理。
他经过考核出来, 回馆驿时亦有见到唉声叹气之人。考核所出的试题并不觉得灵活, 而是以典籍为据。
如若这些还觉得困难,大抵是连自小为他“启蒙”的祖父陈寔都多不上了,又哪里有脸去见先生郑玄呢
考核的地方距离馆驿并不远, 他出来的时候没有乘坐马车,回到馆驿已是午时,才到门外便听见湛湛琴声。
陈群仔仔细细去听, 忽然觉得这旋律熟悉, 记起来正是北海求学之时崔琰弹的那首秋风辞。他站在门外聆听, 心下却是能感觉到好友琴艺对比那时已经精进了许多。
阿安见他回来,就从门外来,手里还端着一盆温水。
陈群就着将手洗净擦干, 琴声恰好停止了。
门虚掩着,陈群轻叩了几下不见动静,便走了进去。
崔琰已经倒好了茶水跪坐在桌前等待他。方才正在弹的琴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拿走。
陈群心中放松了许多,在他面前坐下。
崔琰不问他试得如何,反倒比陈群还要平静几分。
“季珪琴艺精进不少,此一曲,足以绕梁三日。”陈群笑着赞美道。
崔琰道“长文谬赞了。”
他见陈群绛色长袖拖地,还没出言提醒,便已经被主人轻轻提起。对面人垂目细细整理着衣上的褶皱,如此几次,待满意之后才看向他。
其实崔琰心里一直有一句话,不得不笑着对他说出来,然而却是生生憋住不知怎么出口。
崔琰不知道有“洁癖”这个词,不然肯定会说长文,你的“洁癖”也越来越严重了。
陈群回来之时觉得天气甚好,便向崔琰提议“季珪,今日天色极好,不如你我切磋剑术如何”
崔琰是一位击剑“大师”,而他从前却只是个剑术普通的文士。在北海之时与崔琰一起切磋了几次之后对方并不嫌弃他的剑术,反而他觉得自己的击剑水平上涨极快。
崔琰自从北海西去,便觉得手上的剑便要生锈,陈群主动邀请他击剑,自然求之不得。
所以,陈群小看了崔琰对击剑的狂热程度,等到两人都是汗流浃背的时候,崔琰仍然精神抖擞,将手中的剑擦过一遍又一遍。
剑身碰撞发出铿锵之声,剑光四处闪烁,树下清凉,等到崔琰觉得酣畅淋漓,陈群才将手里的剑合上,靠着树身喘气。
“长文今日似乎心有旁骛。”崔琰又重新拿了麻布去擦自己的剑,明明二人不过是切磋,沾不上什么东西,但每一回合偏生都要擦一遍。
陈群听他声音淡淡,没有生气的意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拿起布帛擦干脸上、颈间的汗,他没什么表情地用皂荚就着水洗干净,然后递给崔琰。
崔琰眸中还带着兴奋,不多时才暗淡下去。
陈群叹道“不知是何缘故,群只觉得不甚心安。”
崔琰听他语气平淡,复又问道“无故心慌,可是因为身体缘故。”
陈群摇摇头,起身时一颗铜板掉落在地,声音清脆。
他蹲下身捡起,在掌中抛了几次把玩,心里却是想着另外一件事情。
“季珪可曾钻研过易”
崔琰那时说自己在郑玄门下学韩诗论语等,二人并不时常探讨各自所学,又与其他同窗相交不深,因此除却讲学之时,往往是两人同行。
陈群记得颍川名门中,荀氏是最善治易的,再就是陈氏个别子弟。
其他倒是了解甚少,平日也极少走动。
崔琰不知他是何故,只说自己曾经听公孙方谈论几次,却不精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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