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敬你是条汉子,又救了我的性命,莫说叫你干爹,便是叫爷爷又如何太子蠢笨如猪,我不跪他。”
张守珪心道这干儿子一副直心肠,快言快语,忠肝义胆,实在比京中贵人容易相处,他呵呵笑道,“你逃过今日之劫,实在应当好好庆贺,走,干爹带你见识见识长安繁华”
忠王府,明月院。
数九隆冬,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院中两株玉蕊檀心梅开的恣意放肆,火红的花瓣上点缀着粒粒白雪,晶莹剔透,衬着黄玉般的花蕊,似年前越南敬奉的摆件。长榻前后摆了两只硕大的银鎏金凤穿牡丹鼎炉,烘的屋里暖洋洋的,塌边放着一架搭着豹皮椅袱的太师椅,上头蜷着个锦衣华服的少妇。
“王爷许久未曾回府,如今宫里头风声一日紧似一日,我这心里乱糟糟的。”
杜若坐在绣墩上欠身劝慰。
“王妃别多心了,宫里的事儿都是绕着太子,咱们家贴墙根看着,别往前头挤就是。”
英芙忍不住埋怨。
“府里二三十口都是他的老婆孩子,就不能交代两句话”
杜若也忐忑不安,然这些时日日陪伴敷衍英芙,已累的半死不活,只得随口道,“妾的阿耶说,只要有相爷在,一时半会儿还废不了储。”
英芙摇摇手。
“唉天下人都这么讲可相爷再能干,一来不如长孙无忌贵为国舅,二来不党不朋全无援手。圣人有心拿他开刀,他还不是泥菩萨过江。”
正说着,城中忽然敲起暮鼓,沉沉的鼓声敲得人惶惑不安。
杜若心底一凛,蓦然间想起阿娘的经历,只觉得身子发寒,从骨头里渗出一股冷意,饶是屋里温暖如春,她却冷的发抖。
英芙奇道,“钟楼昏了头了,这才巳时三刻呢。”
“王妃。”
风骤匆匆打帘子进来,满面忧急地回禀,“宫里传话,叫各位皇子即刻进宫不得有误,迟了以违逆至尊论处。”
“什么”
英芙自太师椅上站起来,手扶着椅背簌簌发抖,“宫里出事了”
风骤直愣愣瞪着眼,“方才传话的小黄门说,如今全城戒严,叫咱们只管交出王爷,旁的一概不让问。”
英芙顿时慌了手脚。
“要是,交不出呢”
“便,便要,王妃与嫡子入宫。”风骤惊慌失措,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竟哭出了声。
“要我的六郎”
英芙声音发颤,软绵绵跌坐在椅上。
杜若紧紧揪住英芙的袖子,“宫里没敲云板,想来,还不曾出大事。”
英芙倒吸了一口冷气,顿时明白过来。
“啊,是,只要未死人,都还好。”
“那也未必”
守在门口的雨浓颤声插口,指着外头回廊怯怯道,“十六娘来了。”
杜若抬眼瞧,果见一个凤冠霞帔的年轻妇人急匆匆闯进来,一进屋就抱住英芙的大腿跪下,放声大哭。
“六姐姐救我”
英芙忙扳起她的脸。
杜若站起身比着手退后半步,鄂王妃韦水芸长得并不像英芙,巴掌小脸,圆圆眼睛,五官浓丽而生动,不过神智惶恐焦灼,已熬得眼眶发青。
不等英芙询问,韦水芸已哭的泪水涟涟。
“太子昨夜请四郎过府宴饮。我左也拦不住,右也拦不住,就怕他们醉酒生事。可是一上午人都没回来,也没丁点儿消息。方才突然敲了暮鼓,宫里又来人,可是来抓我的六姐姐,你可不能把我交出去啊”
英芙听得糊涂了,愣愣看着她。
杜若冷了脸,大声喝道,“鄂王妃休胡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倘若宫里寻鄂王妃,难道咱们王妃要抗旨吗”
水芸惶然道,“不是抓我的”
杜若道,“宫里到底怎么了,咱们都是蒙头傻子一概不知。不过既然已经出了事,再哭也于事无补。眼下还是以尊奉宫令为重,鄂王妃请先去坤宁宫,余下的事等咱们王妃闹明白了,自会替鄂王妃打算。”
英芙也道,“如今一切未明,不许你这样哭丧着脸说些颠三倒四的话,没得冲撞了至尊。”
英芙用词虽严厉,语气还是温柔劝慰,水芸愣了愣,瘫软在地喃喃道,“不是抓我就好,不是抓我就好。”
英芙拍她肩膀轻声安慰,吩咐雨浓,“去,点一盏安神茶给十六娘。”
杜若冷眼瞧着,暗想英芙还是宽厚仁善,平日没少抱怨十六娘小性儿,眼皮子浅,大祸临头倒是姐妹情深。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