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从仁山殿走来,衣角袖口皆带寒气,说出来的话也冰冷。杜若垂头看他冻得发白的僵硬手指,迟疑着不敢把怀里滚烫的手炉塞给他。
“王妃仁善,妾怕十六娘临阵退缩,王妃无力逼迫。”
“你可知道你那两句话生生害了二三十条性命不然,二哥他们废为庶人流徙也就罢了,怎至于赐死”
李玙凝眉看她,痛心疾首地摇头,很想骂一句糊涂,白被英芙当枪使,平常看着油滑,关键时候就叫人点了眼了。
太子披甲上殿形同谋反,乃是戳破大天的罪过,圣人正在惊疑不定,凭他是谁,多喘一口气都能惹祸上身。
她倒好,竟直眉楞眼直接冲上了龙池殿
惠妃但凡处事狠辣些,或是圣人决意保住太子,把英芙与杜若乱棍打死,再写状纸做供画押,就把罪过都推到忠王府了。
李玙心惊肉跳,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打量她半晌,终于消了气道,“你得谢谢阿翁,手底一滑,放你回来。
“二三十人”
那就是除了三王的妃家、舅家,还有旁人
杜若毛发悚然,迟迟应了个是,沉默良久,方才敛容行了一遍大礼。
“废鄂王与殿下既是兄弟又是连襟,纵然两位王妃不和睦,照圣人的眼光看,未必殿下与鄂王不和睦。这节骨眼儿上十六娘找上门来,王妃不曾推了她出去,便是陷殿下于不义。妾没法从中摘了殿下出来,唯有连带着她一起摘干净。”
李玙骤然明白了什么,眼中精光大盛,惊怒交织,万没想到杜若竟有这般眼光胆色。他连连打量了她几遍,柔柔弱弱的小身板儿,乍然经事儿,一晚上就给撂倒,连着病了好几天。
明明是个多愁多病身,却专爱把麻烦往身上揽。
她以为她是谁竟能替他遮风挡雨吗
他冷笑,“好好好你倒是叫本王刮目相看如何,本王有意放你出府,你倒是贪恋富贵,不肯走了吗”
杜若再隐忍稳重些,也不过就是个十五岁的女孩子,早先对他纳妾原委的游移不定,被他诸般偏爱的暗自心动,目睹他劈车救人的震撼感怀,每每与他嘴硬两句就忍不住顺遂他的心软
凡此种种,早将万般情思都绕在李玙身上,即便是他开口要送她走,也不妨碍她暗自珍藏着情意。
可是忽然间大喇喇听见他这份儿嫌弃,心口直如叫人戳了一刀似的,光顾着流血,竟未觉得疼。
“若儿”
李玙看她面色发白,眼都直了,双腿发软似要倒地,忙拦腰一把搂住。杜若眨了眨眼,轻轻推开他手臂倚在桌边站定,喘了两口气,忽然轻笑出声。
“如今想想,殿下确是赏过妾许多好处啊。”这个赏字出了口,才觉出心口一阵阵抽痛。
李玙被她推开,火气陡然向上拱得一跳,面上浮起冰冻般的寒气,往日灿若春阳的眼里半丝笑意也没有,背了手冷冷的讽刺她。
“二娘子心中挂着姐夫,却与本王纠缠不清,既不是贪图富贵,难道是看本王生的比那柳家郎君英朗吗”
杜若被话里深意惊得愣在原地,心里砰砰狂跳,手脚都无处放置,许久方勉强稳住声音开口。
“殿下,殿下以为妾对姐夫”
话说到一半,忽觉可笑至极,更怕他要发火,便住了口,咬住下唇别过脸去。
寂静数息,李玙长叹了一声。
“丫头,本王究竟白为你操这些”
杜若脸色十分难看,目光灰败悍烈,听到这句情意绵绵的转圜忙细声截断。
“殿下天潢贵胄,妾不敢生出妄念。”
李玙顿时暴跳如雷,厉声喝道,“不敢生出妄念那你往混水里掺和什么”
“妾不过以为能帮殿下一把,换些赏赐罢了。”
李玙气得跳脚,猛地抓起桌上龙泉窑青瓷马郎妇观音往地下摔。
然而并没听见期待中瓷器痛快干脆的碎裂声,唯有几下沉闷的咣当声,叫人愈发烦闷。原来细密厚实的羊毛地衣铺的满屋全无空隙,观音滴溜溜滚个转,竟未摔碎。
李玙满腔怒火无处发泄,只得大吼。
“你要什么你还想要什么田庄、首饰、金银,你弟弟的前程,你阿耶的官职,本王样样替你置办周全。你便不能替本王省些事”
到底是共度一场生死,好不容易见面,他句句皆是责怪,杜若头疼欲裂,按住额角,一双猫儿眼满含泪光,楚楚可怜,半晌方抬起头。
“妾不知殿下说什么田庄”
李玙怔了怔,暗恼铃兰办事不力,然而话赶话说到这里,他硬着头皮继续。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