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李玙看也不看他们,小心翼翼把石楠放到榻上坐好。秋微怔了怔,忽然明白过来,亲自领着诸人退场,只留下李玙和石楠。
石楠捧着肚子重又抽泣起来,李玙不忍直视,想了想问,“你家在哪里”
“咸阳,我是咸阳人。”
“谁教你那些祸害我儿的手段”
石楠愤恨地撕扯着嗓子大喊,“我不认得谁是你儿子”
一阵长久的静默。
石楠皱着眉眼哭得泪眼婆娑。
“嬷嬷不学就打,我,我怕死。青天大老爷,你饶了我吧,我不要什么孩儿,你送我回家我家门口有一簇石楠,比我还高,是粉紫色的你往咸阳街道上寻,一定能寻着的”
眼泪把她脸上黑黢黢的污泥血痕洗掉大半,露出一双圆溜溜乖巧的眼睛,倘若好好梳洗打扮一番,应当不难看。
李玙万没想到有人的手段能如此下作,这样干净甜美的女孩儿,拿来做这般用处。他望着她的翦水秋瞳,樱桃小口,迟迟下不了决心。韦家十六娘心甘情愿要玩升官图,怎能不承担风险可是眼前的女孩儿纯然是个工具而已。
石楠见他不语,心里怕上来,横了横心,闭住气,纤纤素手向着李玙身上伸过来。她十指光秃秃的,没有蔻丹香粉,也没有手镯戒指,可是纤长的指尖白皙细嫩。
在这温暖明亮的王府内院,浑身污糟的孩童对着金尊玉贵的亲王,露出街头最便宜的娼家女才有的凄惶谄媚的笑意。
这幕荒谬的场景令李玙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他厌恶透了,闭着眼高声叫长生。
“你亲自去。送她出城,找个好大夫看能不能落胎。实在不成,你远远儿的送她去泉州,等孩子生下来,安顿好再回来。”
长生犹豫着问,“殿下是说把孩子处置了”
“不是。”
李玙沉沉摇头,声音闷敦敦地像个破锣。
“好好的孩儿,何必生在李家你给他寻个老实富足的人家,重重贴一笔钱,就说是京中高门私通所生,决计不会讨回。”
石楠从来不知道泉州在哪里,听着十分遥远偏僻的样子,她吓坏了,拼尽力气直着喉咙大声喊。
“放开我我要回咸阳我不去泉州”
几个侍卫一拥而上把她捂住口鼻抱出去。
待秋微再进来时,日影已经西斜,漏进花窗的余晖照在墙壁上她亲自画的画儿上,是一架开着门的鸟笼子,并一只画眉,敛着翅膀,迁延在门口要去不去的。
李玙眼呆呆望着画眉,听见她来,清清嗓子冷静地询问。
“说罢,想要什么”
“殿下要拿好处来换我的人是吗她跟了我多年,身份干净,行事很有分寸,又口风极紧,确是好用。可是不便宜呢。”
李玙不耐烦地打断她。
“叫你开价”
秋微极力闭眼摁住抽噎,挤出一个凄惨的笑意。
“妾的弟弟张清,年少好学,如今已以八品出仕,妾想求殿下赏个恩典,替他安排个有前途的衙门,提携他,点拨他,往后我们张家感念殿下的恩德。”
李玙沉吟着不说话。
“如若开元二十五年内殿下未做到此事,妾便将那件事禀告圣人。”
秋微瞧着他面上毫无波动,迟疑片刻,一狠心,飞快地使出杀手锏。
“圣人何等英明果决,必不会受殿下巧言令色欺瞒,到时候将废太子案一查到底,便不是扰乱太子内宅这么简单了。”
李玙猝不及防,未料到秋微面上温温吞吞,竟已将事情查明,还敢当他的面提及李隆基。
他眼角猛地一跳,眉头斜挑,面相顿时凶神恶煞起来,窜起来欺身上前,捏住她脖子恶狠狠威胁。
“阿妹与本王自幼相交,还不知道本王的性子么”
“啊”
秋微张着双臂挣扎,难受得拼命咳嗽。
李玙本就是个练家子,手上力道不轻,又在盛怒之下,手指卡在秋微细白的脖子上越收越紧,好一会儿功夫方才醒过神稍稍放松。
秋微奋力挣开,摸着脖子不吭声。
李玙这个人,任何恩惠都不会白白赠送,每样好处都是带着条件的。她捧到眼前的爱他不要,她就挖空了心思跟他做买卖。可是李玙处处防着她,用她的人,还不肯向她透底细。
唯有圣人李隆基是他提不得的痛脚,一提起就要失控抓狂。
李玙看着她脖子上鲜红的印记,语气恢复平常,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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