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譬如在他的亲事上,圣人以张秋微为孺人,又以韦英芙做王妃,致使窦、韦两家皆对他心生芥蒂,令他有妻族不如没有。而他以杜若踏破一池春水,终于收服英芙,进而与韦家结盟,巧虽巧,说穿了,不过是此计的化用。
可他万万没想到,圣人知悉咸宜与废太子案有关之后,竟没有立即痛下杀手,而是另辟蹊径,以抬高郯王的方式打压声势日壮的寿王,轻轻巧巧地,就把储位空悬后充满想象力的时局,再度恢复到一种新的平衡。
也就是说,这种简单却有效的谋略不仅可以用在女人身上,同样可以运用于父子兄弟之间,甚至,运用于朝堂。
想通这一节时,李玙简直有耳目一新之感,也对圣人的帝王术充满了钦佩。
李玙深知他接受的,远远不是储君该接受的教育,就算他努力补足关于军事、税赋、田亩、商贾的知识,毕竟没有亲手管理过一城一池,没有面对过孔子所说可载舟亦可覆舟的民众。
而圣人在弱冠之龄,已经周旋在复杂的面中,甚至屡屡突围而出。
李玙绝不愿意承认不及圣人,可他又很难证明,他强过圣人。
李玙敛着眉目枯坐了足有一炷夫,终于在杜若踢他时回过神来,便听见她戏谑调皮的声音。
“哥哥神游物外许久,想是寻得妙处,为何不带妹妹一起遨游啊”
李玙抬头看。
杜若以手支颐,侧着头靠在椅背上。
那椅子是铃兰新挑来的款式,用金丝楠木包裹黑色曜石,黑沉沉的像岩壁一般,不知何时绑成一束的长发从肩膀垂下,未上妆的面孔在日光下略显苍白,却浮出女郎沉浸爱意中才会有的莹润自信的光彩。
杜若没有显赫的母家,所以他放任偏爱心动,也接受她赤诚热烈的爱意,毫无顾忌。
可他知道,杜若不满足于此。
妾之所求,极难极难。
杜若道,“本朝宗室,父母兄妹之间杀戮不断,玄武门血迹百年未干,尸山血海方能堆叠出万里江山。殿下自己的生死还在一线之间,何必费神介怀妾之区区小事。”
李玙脸色微变,浓密眉峰之下眼神明亮灼人。
杜若坦荡荡直视他双眼,幽幽叹息,语声轻盈如鸟羽,轻轻抚慰他瞻前顾后,千百样计较的心思。
“不如今日诗酒今日毕,莫问来年好春光”
是日,李玙携杜若稳坐乐水居中,弹琴对酒,煮茶赏花,乐不思蜀。
间中独有合谷携雨浓来报。
“王妃欲请薛王府的含光法师来做场大法事,前后需时七日,连法师在内并小和尚二十四人,灯油火烛耗费两百斤,另许香火钱百贯。诸般人手、器物,崔长史皆已核问过,没有差错。雨浓来问,明日可行”
李玙正放松沉醉温柔乡中,且从来不信神鬼,随意挥手。
“这些事王妃做主便是。”
合谷犹豫了下。
雨浓哪是省事的,见李杜柔情蜜意,很替英芙不值得,虽然跪着,腰板挺得笔直,直通通道。
“殿下容禀。十九娘住在明月院,时常听见女子啼哭,吓得夜不能寐,偶然白天也有梦魇,所以”
李玙皱眉,脸上落了颜色。
“这是什么话十九娘才多点儿大,就会玩这种心眼子,装神弄鬼吓唬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早前我嘱咐她,她嘴上答应,心里头不服气她钻牛角尖,怎么连孩子也往歪里带”
提到孩子,李玙顿时想起头先石楠,越发怒不可遏,索性推开杜若,将桌子一拍,直着喉咙骂起来。
“我有没有跟她说明白道理她是我李家的主母,就得有主母的样儿今日别说是十六娘死在这府里,即便是她韦英芙死了,长生牌位上写的也是李门韦氏没得为了韦家人,闹得我李家鸡犬不宁我叫她安分些,好好看顾几个孩子,她为什么偏不听她做的污糟事一宗接一宗,我替她摁尚且摁不过来,又要遮掩外头人,又要替她存阴德。如今我周全下来的脸面,她又往脚底下踩”
李玙把桌面拍得震山响,连院子外头都听见砰砰。
雨浓被他骂的哑口无言,前后几句话串起来,这才知道两个月前石楠为什么突然就失踪了。
当时她与英芙吓得手脚冰凉,生怕被李玙发现首尾,偏风平浪静的没个动静。
雨浓还揣测,大约是石楠年纪渐大懂得人事儿,与人私奔偷跑出去了,倒可惜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不然现成一个大把柄,到瓜熟蒂落的时候,吴娘子反正没用,必团脚蟹般只会咿咿呀呀,再由英芙出面妥善处置,难道李玙不感念她的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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