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婢进来,没头没尾的交代了这一句。奴婢回头琢磨,前几日你衣柜里换了熏衣肖兰香,王爷夜里坐着,是有些烦躁的样子。”
熏衣肖兰香是常用的方子,主料檀香、丁香、沉香,混着些许龙脑、麝香、零陵香等,模拟兰花的香气。
王府制作讲究,新做好的香丸要放入地坑窖藏数月,取用时气味柔和,风味更佳,有所谓在室满室,在堂满堂的效果,因为仁山殿常有墨兰供奉,杜若才想起用这个的。
“果儿说的”
杜若愣了下,思忖。
“这大半年眼瞅着他一里一里的上来了,也不知道为什么打发长生往闽越办差,空出的档长风、合谷没填上,倒叫他填上了。如今王爷进进出出,多半都是他陪着。他说的倒是不可不信呢。”
“奴婢瞧那果儿回回对着娘子,做派都有些古怪,娘子不妨下回直接问问他,为什么避讳沉水”
“不妥。”
杜若慢慢摇头。
“这件事你放在肚子里,同谁也不要说,尤其是王爷。”
海桐向来知道李玙的性子有些别扭,难以捉摸,服侍人一时没对准槽就要倒霉,便点了点头回禀旁事。
“再者,今日一早有个妇人来寻娘子,自称是西北灵武来的,细问有无拜帖、事由,通通都不肯说。门上当做胡乱忽悠的外乡骗子,未予理睬,她也不吵不闹,就站在门口等,到如今都快两个时辰了。方才报到奴婢这里来。”
“灵武”
杜若的目光掠过檐下新搬来两盆含苞的牡丹,捋了一遍亲友谱系,狐疑自语。
“难道是大伯遣人来看我,怎不直言呢”
“奴婢也觉得奇怪,若是大郎官又进京,前番娘子回家也未听老郎官提一句,或是这几日才来京,等不得时日,亦可光明正当通传进来,何必在门口苦等。”
“横竖今日别无他事,你去请她进来,我换身衣裳就是。”
仆固娘子跟着海桐从二门上往里头走,一路沿着石阶曲折环绕。
她本来穿不惯唐人仕女的曳地长裙,只是担忧王府规矩严明,着回纥女装突兀,才不得已为之,瞧前头海桐纤腰轻摆,一袭碧色长裙如柳枝般脆嫩,步子又轻快又平稳,如履平地,自己就束手束脚,不由得心头怅然,暗暗苦笑。
京中果然与别处不同。
别说即将见到的杜二娘子,就连她身边侍奉的婢女都有这样柔曼的身姿,稳重而洞悉世事的气度。
方才来人自称海桐的时候,仆固娘子便有心问她一声杜二娘子眼下可好,是不是已经大权在握,作得忠王李玙的主了
可是照中原人的礼节,这样实在有些不礼貌罢。
这些年来,杜有涯只身在外,与杜家断了联系,娶妻生子都不曾知会亲友。别说中原人,就是照着回纥部落的习惯,也极之不妥。
原本她以为,既然已经如此,就当杜有涯是个偶然投军的长安流民好了,前尘往事一概不究,也无不可。
谁成想,世事推着人往前走,仿佛落花跌进湍急的河水,身不由己。
转过巨石堆砌的小山,眼前一片小小的树林花枝零落。
时已初夏,春花尽皆凋谢,只有几朵晚开的杏花零零落落站在枝头,少虽少,仍旧粉嫩娇艳,一派富贵乡里享尽清欢的韵致。
大漠的风几时这样识相,哪里容得花开到今日
海桐脚步放缓,回身道,“前头就是我们娘子的院落了。”
仆固娘子收敛心神,没掏出怀里预备好的赏银,只亲切的欠身笑道,“辛苦姑娘走一趟。”
海桐藏着疑惑没有多问,笑笑带她进去。
杜若早换了杏子红的对襟圆领春衫,腰上系着湖蓝色缭绫窄裙,头发盘成灵蛇髻那样高耸庄重的款式,插戴了一圈尾指大小的独头珍珠簪子,似个花冠箍在头顶,较往日散漫慵懒的装束成熟了好几岁。
仆固娘子站在当地,打量四周一圈,最后把眼神定在杜若身上,不紧不慢的转了转,微微笑着福身下去。
“二娘子不认得妾,妾是杜有涯在朔方娶的娘子,娘家姓仆固,乃是九姓铁勒之一。在京城,贵人统称九姓铁勒为回纥。与突厥、契丹、粟特、吐蕃等番邦相比,回纥人与唐人最是亲近,灵武一地,唐人与回纥人成婚并不稀奇,半数回纥女郎嫁了唐人。”
大伯娘
杜若心里咯噔一下。
去岁杜有涯与爷娘叙旧,言辞间不曾提起妻房,她想当然的以为唐人必定与唐人通婚,真没想到大伯父竟娶了个回纥女子
她惊讶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四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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