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干预理念一部分与郭神的重合,一部分也得以矫正没有任何一个行为是孤独症独有,孤独症不是靠症状来诊断,而是通过偏离常规的程度。
她先前认为“工具手”是孤独症典型,其实并不准确,只是因为自闭儿惯用“工具手”,没有其他表达方式,与常人有异,才值得怀疑。
郭神继续说“孤独症虽然普遍伴随有智力障碍,但是又跟单纯的智力障碍儿童不同。如果用树来比喻,智力障碍就是一颗长得很慢的树,而且有可能长到一定高度就不长了;但孤独症是一颗长歪了的树,它往不该长的地方长,没有上限,但一直在长能力都用来玩轮子了,对吧教别的小孩叫教育,教育我们的孩子却用干预,就是通过外界干预,把树给扶正,让它长直了。”
谈韵之想起刚接触孤独症时,听说这类人带有刻板思维,适合高度重复性的工作,比如在图书馆整理书籍;榕庭居附近就有一个沃尔码,说不定谈嘉秧以后就可以在那里当一个理货员。
郭神的讲说犹如拨云见日,也许谈嘉秧可以拥有比理货员更多的可能性,上大学,独立工作,甚至组建家庭,像郭神接诊过的一部分自闭儿一样。
不过生育后代就免了,遗传风险太大。
中午徐方亭和谈韵之像大部分参会家长一样,在来时那条牛肉拉面一条街解决午餐。
“点一个大盘鸡吧。”谈韵之拿出小东家的风范,在徐方亭犹豫不决与推让时,对着菜单说。
“可是里面有辣椒。”徐方亭指指菜单图片里面的青椒。
“然后呢”
“你不是不吃辣椒吗”
谈韵之抬起头,用没放辣椒的清淡语气“我只吃辣,不吃椒。”
“那胡萝卜呢”
谈韵之说“只吃萝卜。”
徐方亭说“在我家,菜盘子里面的东西都要吃光光。”
“辣椒是配料,”谈韵之说,“难道你会吃蒜蓉空心菜里面的蒜蓉吗”
“菜汁都能拌饭吃。”
谈韵之又点一个青菜,说“那一会你把青椒都吃完吧。”
“好啊。”徐方亭笑了下。
其实据说家里早年条件还可以,起码不会挨饿。可自从她哥确诊之后,走弯路花了不少钱在吃药、打针、针灸等物理治疗上,结果效果寥寥;眼看儿子越来越大,徐燕萍不得不痛下决心,一点一点嚼碎了教,花了几年教会自理,托给舅舅照料,她才重归工作,给徐方亭挣学费。
徐方亭小时候吃过最丰盛的宴席是别人家的酒席,满满一桌,菜碟如花盛开,徐燕萍总教她等菜上齐才能动筷。徐燕萍虽然是厨师,但在家无米难炊。
有一次,徐燕萍带她到市里办事,进了一个街边的餐馆,上来一道豌豆炒肉,徐燕萍开吃了,问她为什么不动筷。
徐方亭说“我等菜上齐。”
徐燕萍黯然低头,说“上齐了。”
这一顿,徐方亭果然不断夹大盘鸡里的青椒。
谈韵之停筷喂了一声,“我开玩笑的,你不用全部吃完。”
“没有啊,我挺喜欢吃的。”
“”
这个小阿姨也没装模作样矜持过,谈韵之便由她去了。
回到会议厅,有个奶奶在激动地跟七八个人说话。
“刚确诊那会,我连自杀的心都有了,想以自己的生命唤起公众对孤独症的关注。后来去了双米干预,才半年小孩语言就干预出来了”
有人含蓄地问费用,奶奶也神秘地比了一个数字9,半年。
徐方亭耸肩吐舌头,吓软了。一年18万,哪怕可以报销5万,一年13万的干预费也不是普通家庭所能承受,更何况干预不止一年。
她扭头望向谈韵之,“你当初考虑过这家吗”
“太远了,”那边说,顿了下补充,“何况家里已经有一个老师了。”
徐方亭小小地“嘿”一声,飘飘然道“如果不是我家出事影响心情和高考,说不定我就报师范学这个了。”
谈韵之切入她的话题“你正常水平可以考哪里”
“211保底吧,再幸运点可以考985,但我这次”徐方亭皱皱鼻子,“反正读不上好大学,就暂时不浪费钱了。”
谈韵之还想说些什么,主办方看大部分人已经就位,提议下午场早开始早结束,郭神又站上演讲台。
这晚,徐方亭蹭上谈韵之的出租车,并约定明天一同出发。
谈嘉秧好端端在家,可能开心地玩了好久的轮子,只是不愿意午睡,扛到徐方亭回来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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