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善心人。
我好冤啊。
她心想。
怕是魂魄得在山里游荡上百年才能去投胎的那种。
末了,等眼底悠悠漫起浑浊的白雾,她忽然又觉得。
这遥遥无期,受刑似的年月,就此结束了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横竖,来去都只她一个人。
就算今日走了也不会有谁惦记,这么大一座山呢,春去秋来的候鸟会想起她吗
嬴舟发现她瞳色不对劲,知晓是大限将至,心里蓦地感到愧疚。
如果不是他们争夺妖骨误入此处,她也不会遭此池鱼之殃,说到底是被他连累的。
他低低道了句“抱歉”,手指拂开小椿眼角洒落的树皮碎屑,好让她能看得更明晰一些。
“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有没有什么,是我可以替你去做的”
听得这句话,小椿犹自盯着高远的天空,嗓音轻得几乎难以耳闻,无意识地呢喃道
“我想见白玉京”
嬴舟一怔,脑中不知所谓的迷茫了半瞬,看她行将闭目,忙连声应道
“好,好。”
“那他在什么地方”
“我要去哪里找他”
小椿讲出那几个字后其实就已然断了五感,旁边的人被雾气所遮蔽,偌大的视野里仅剩下自己那尊乔木。
正亭亭如盖矣。
白於山最了不起的树精殒命之时,恰逢八月金秋,乃是收获的季节,草木瓜熟蒂落,稻谷万里飘香。
微风过处,满山皆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那棵白栎树也不甘人后,梢头掉下了一粒不怎么起眼的橡果,滴溜滴溜,很快便没入草地里。
同以前没什么差别。
她握了握,又握了握,真实的力度透过指尖传来,有触感了
从树苗里凝成实体当然是天方夜谭,得亏了还有远在白於山的栎树妖力,饶是如此,小椿打从一开始也没抱太大希望。
“真的成功了”她翻来覆去看手心手背,觉得十分运气,“看样子前日里灌的那两泡羊粪也不是全然没用嘛。方才我在灵境内冥想,就感觉到经脉通畅,神清气爽,有绵延不绝的力量朝外涌出”
嬴舟托着她,正心有余悸地无奈摇头,余光瞥到卷土重来的大蟒,当下出声打断“前面”
少女的话音猝然一止,在侧目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变得坚韧又犀利起来,只那么轻轻地抬起手掌。
巨蟒的蛇口迎头咬下。
“哐当”一声。
动静响得尤为剧烈清脆。
是尖锐碰上刚硬后撞击而出的声音。
伴随着大妖的威压,鼓动的劲风以之为中心涟漪一样迅速推开。
旁边的两只猞猁都已闭眼不敢再看,然而奇怪的是,周遭并未浮起预想之中的血腥气。
兄弟二人轻轻掀开眼皮。
只见那巨蟒之口距离少女的手仅半指长,却愣是顿在那里,无论如何无法寸进。
大开的蛇嘴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屏障挡住,尴尬而僵硬地卡在半空。
一对细眼尤为惊异。
小椿挑衅而倨傲地迎着对方的目光,轻轻一抬下巴。
后者终于茫然地撤回了嘴,两片坚硬无比的獠牙居然出现了细碎的蛛网裂纹,蛇信子朝前打了个转悠,尝到一丝浅淡的血腥味。
大蟒显然非常惊愣,惊愣之后是更加狂躁不已的攻击,暴烈的嘶鸣夹杂着恼羞成怒,简直像在撒泼。
嬴舟抱着小椿寻了个空阔之地落脚,提醒她远处的树苗,“当心那边。”
她闻言在他怀里抬手一抓,瞬间给自己的小本体也罩下一块白栎壳。
兵荒马乱间,任凭四周如何狂风飞卷,地上的幼苗依旧安然不动。
总算不必委屈在逼仄的花盆内,小椿从嬴舟臂弯间下来,颇为轻松地左右活动了一番肩颈。
少年看着她的样子,仍旧带着几分犹豫地问“你如今,身体不要紧吧这样的攻击,吃得消吗”
后者两手“啪”地合拢成拳,在胸前扳得“喀咯”有声,“没事儿,这点力道九牛一毛。”
她大放厥词“你尽管放开了打,输了算我的。”
那双眼眸中有光,眉目间的自信几乎就要溢满而出,又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小促狭,纯粹得像个孩子。
嬴舟望进眼底,没缘由地怔忡了一下,忽然也跟着晕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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