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了指一棵很高的法桐。
“是啊,我在厂里干了一辈子运输工,年纪大了开不动大车了,退休就来看大门,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那棵树还是小苗苗呢。”大爷笑着说。
“厂里,有一部分员工是残障人士”楚森轻描淡写的问道,刻意不让自己的问题显得冒犯。
“对,之前的老板是退伍军人,我们都习惯叫他老领导,一心想着回馈社会,招收一部分有工作能力的残疾人给厂里的老师傅当学徒。后来,老领导因病走了,前几年有新老板接手,就延续了厂子的老传统。”看门大爷回答的很坦然,耐心地给楚森解释。
一行人走在厂房旁的大路上,却不知道,三楼厂长办公室,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们。
如果他们能看到的话,还会发现,那个人影看起来有点狗狗祟祟
楚森似乎察觉到什么,抬头看了眼厂房的玻璃窗。
一个人影很快躲到窗帘后,速度之快,还以为当过特种兵
没发现什么异常,楚森收回视线。
厂长办公室。
王老爷子轻声问“没发现我吧”
“没,走了走了。”胖乎乎的李贵生探头看看,对躲在窗帘后面的王老爷子摆摆手。
“那就好,那就好。”王老爷子从窗帘后面走出来,坐到硌屁股的硬沙发上,开始翻看面前的财务报表和资料。
这家糕团厂,本是王老爷子老战友退伍后接手的。
老战友一干就是几十年,他无儿无女也没娶妻,这辈子,糕团厂就是老战友的家,厂里的员工就是他的亲人,退伍后把半辈子的心血都投入到这家厂子里。
老战友和王老爷子在部队就是好朋友,知道自己得病以后,打电话希望见王老爷子一面。
老战友希望老爷子可以接手这家糕团厂,也不需要王老爷子一直在沪市盯着,就希望糕团厂有个主心骨,别让人心散了,平时日常工作也不需要王老爷子操心,厂长会处理。
更重要的原因,是老战友放心不下糕团厂的那些残疾人员工,那些人在厂里干了一辈子,除了做糕什么也不会,如果厂子散了,他们就没工作了,很难再进入社会。
对残障人士来说,工作是一种收获尊严的方式,一份工作,除了让他们可以得到经济来源,更能感受到自己为社会做了一份贡献,能切实体会到“活着”的感觉。
王老爷子并没有无偿接受这家厂子,五年前按照市场价买下糕团厂,钱都打到老战友的账户里。
等老战友去世后他才知道,老战友的遗嘱,把他名下的全部财产都捐赠给社会。
王老爷子这些年身体也不是很好,三年前又因为家里的小孙女“早逝”,花了很久的时间才走出来,沪市的这家太阳花糕团厂他买下来之后,就没来过第二次。
今天来了,王老爷子才发现,厂子的问题不小。
“小李,厂子一直这么亏损下去,也不是办法啊。”王老爷子皱起眉头,合上报表,尽量让语气平和一些“当年我答应我老战友,不干涉你们厂的经营,但是连续三年亏损一点起色都没有,你有什么改善的想法吗”
“我也知道,这些年都是您给厂子补亏空,才让糕团厂一直维持下去”
李贵生挠挠头,惭愧的笑笑,接着说“主要是,我个人能力真的有限,现在的经营理念还是按照老领导留下来的思路和方向。现在社会,别说和五年前比,一年就一个样,咱们厂的东西真的都是好东西,味道也是传统的老味道,您尝尝就知道了。
比如,清明时节做青团,全沪市都找不到一家,还像我们一样用鲜榨的艾草汁来做,别人都是用大麦青汁粉代替了,那个味道比起新鲜的艾草汁,肯定是不一样的。还有原因,是厂子的成本确实很难降下来,因为咱们毕竟是福利工厂,还要保证残障员工的早午饭,食堂、班车这些都是必须的支出”
“在商言商,李厂长,我建议你好好想一下,刚好最近几天我都在沪市,有问题可以和我讨论。不管是从成本上还是从销路上,把思路打开,一直故步自封也不行。”
王老爷子习惯把好话说在前面。
“好的,好的。”李厂长听得一头汗,厂子一直半死不活的,他也着急,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之前,一直是老领导在前面护着全厂的人。
老领导走了,他这个厂长,能做的就是严格执行老领导定下的一切规矩。
第一年还能盈利,第二年销量就明显下滑,第三年就开始亏损,一直亏到现在
都说要创新,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他一点思路都没有,怎么能因地制宜的创新,真的要了李贵生的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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