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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人间道(第2/5页)

茶盏功夫后,窦昌怀进屋来,恭敬道“父亲。”
窦维回过神儿,平静道“伺候我梳洗沐浴,该上路了。”
窦昌怀扑通跪了下去,泪流满面道“父亲”
窦维望着自己的孩子,心里头不知是何滋味。他已经是入土之人,一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荣华富贵享过,粗茶淡饭也受过。
数十年来的岁月侵蚀改变了他的容颜,却改变不了属于文人骨子里的傲骨。
他把那身明辨是非善恶的清正传给了王简,如今,他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再教给他的了。
“过来。”
窦昌怀哭着爬了过去。
窦维伸手摸摸他的头,平和道“以后二郎和三郎他们就要靠你来管束了,记住,窦家人莫要从政。”
窦昌怀抹泪点头。
窦维继续道“好好照顾家里人,也不必为我悲伤,这条路,是我自己选择的,我走得心甘情愿。”
窦昌怀泪雨如下,喉头哽咽得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窦维心意已决,无人能动摇。
窦昌怀忍着悲痛伺候他沐浴梳洗,留着最后的那份体面。
另一边已经驾着马车连夜逃跑的严禹诸似忽然明白了什么,慌忙叫家仆折返回去。
屋里灯火通明,窦维一身白色交领衣袍,白发被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跪坐在桌案前,静静地望着匍匐跪地的儿子,面目清朗,目中含着平和的慈祥。
“若是三郎回来了,你便告诉他,我对不住他,不配为人师表。”
窦昌怀含泪不语。
窦维喃喃道“我这辈子唯一亏欠的人就是他,亲手把他捏造,却又亲手把他打碎。他已经长大了,我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再教他了。”
“父亲”
“记住我的话,窦家人莫要从政。”
“儿谨记。”
“出去吧,我该走了。”
“父亲”
窦昌怀失控地爬了过去,想要阻止,却又不敢。
窦维凝视桌案上的鸩毒,默默道“
我还要再教三郎最后一堂课,用我这条命,让他知道这是人间,不是鬼蜮,你明白吗”
窦昌怀泣不成声,哽咽道“儿明白。”
窦维一字一句道“三郎的小字宴安,是当年先帝亲自给他取的,意喻海晏河清。这条人间道,他有责任去护佑。”
窦昌怀小声呜咽起来。
窦维摸摸他的头,“我先走了,若有来生,还与你们续父子缘。”
窦昌怀抬起头看他,泪眼模糊。
窦维心中不忍,“出去吧,别让我走得不安。”
窦昌怀忍着心中痛苦,拜别道“请父亲上路走好。下辈子,儿还与你续父子缘。”
窦维心中触动,眼眶微微泛起泪光,轻声道“好,就这么说定了。”
窦昌怀磕了三个响头,咬咬牙,狠心地出去了。
屋里的窦维缓缓拿起桌案上的鸩毒,沉默了许久才自言自语道“三郎啊,为师对不住你。”
说罢拔开瓶盖,将那鸩毒一饮而尽。
鸩毒入喉,窦维却恍若未知,他平静地整理衣着,保持着属于士子的最后体面。
这最后一堂课,他要让王简记住,这是人间道,不是鬼蜮。
他是一个堂堂正正有血有肉的人,一个由他窦维用毕生心血教导出来的傲骨君子,而不是像他父亲那样,被权欲引诱成为堕进鬼蜮里的恶鬼
一声轻响,窦维歪倒在桌案上,悄无声息地走了。
外头的窦昌怀听到声响,匆匆推开门,看到自己的父亲歪倒在桌案上,嘴角沁出血丝,衣裳上沾染了血迹。
他缓缓跪了下去,泪眼模糊道“请父亲大人走好。”
屋里一片死寂,窦昌怀无声地送自己的父亲离开人间。
那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用他一生的信仰来捍卫这条人间道。他用自己的性命来给学生上了最后一堂课,一堂名叫正义的课。
当严禹诸仓促赶回这座院子时,里头已经挂起了白。
窦维的遗体被平放在地上,他嘴边的血迹已经被擦洗干净,双目紧闭,走得异常安详,没有一丝痛苦。
唯独衣襟上残留的血迹触目惊心。
窦昌怀
披麻戴孝跪坐在旁边,像木头似的不知在想什么。
外头忽然传来声响,严禹诸惊慌失措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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