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镜引,遂以血为媒,敕令太虚幻世镜认主。
原来那血,不是引路之契,而是锁魂之钥。
“所以……”他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那滴血里,就藏着归墟印?”
“不。”姜尘摇头,指尖金光倏然暴涨,映得他半边面容如金铁铸就,“那滴血里,什么都没有。真正的归墟印,是在你剜血之后,老祖以指为笔,在你伤口上写下的第一道符。”
无我低头,怔怔望着自己左胸衣襟——那里早已没有伤口,可就在方才金光刺魂的刹那,他分明感到心口一阵灼痛,仿佛有烙铁烫过。他颤抖着扯开衣襟,只见心口皮肤完好,却有一道极淡、极细的金线,自锁骨下方蜿蜒而下,没入肋隙,宛如一条蛰伏的微型金龙。
那金线,正与姜尘手中扶桑镜背的纹路,严丝合缝。
“你……一直在等这一刻。”无我忽然笑了,笑声喑哑,却奇异地不再含恨,反倒透出几分释然,“等我燃尽真神之力,等我撕裂所有退路,等我将神魂彻底交予此镜……再亲手,替老祖收网。”
姜尘静静看着他笑,良久,才道:“不错。我等的,从来不是杀你。”
无我笑声一顿,愕然抬头。
“我等的,是你彻底失去反抗之力的那一瞬。”姜尘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缕灰白雾气自太虚深处被强行抽离,汇聚于他掌心,渐渐凝成一枚拳头大小、不断旋转的混沌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破碎画面闪现:一座青铜巨殿,殿内碑林如海,碑上刻满扭曲文字;一株倒悬古树,根须朝天,枝桠垂地,每一片叶子都是一张人脸;还有一片无垠血海,海面浮沉着亿万星辰残骸……
“这是……”无我呼吸骤紧。
“你遗失的记忆。”姜尘声音低沉,“灵宝升玄道的真正源头,不在无常宗,而在上古‘太虚碑林’。你当年并非被逐出山门,而是奉命潜入碑林,寻找失落的‘升玄总纲’。你找到了,也带回了,但总纲早已被篡改——你带回的,是一份裹着蜜糖的毒方。它让你修为突飞猛进,却也在你神魂最深处,埋下了‘碑奴烙印’。”
无我脑中轰然炸响,无数碎片骤然回涌:冰冷石阶、青铜门环、碑文上流淌的血色符光……还有自己跪在碑林中央,以指尖为刀,一笔一划刻下“灵宝升玄”四字时,指尖渗出的,根本不是血,而是金色的、带着檀香气息的浆液!
“你……你怎么会知道碑林?!”他声音陡然拔高,充满难以置信。
姜尘未答,只是掌中混沌漩涡猛地一颤,其中一幅画面骤然放大——那是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青铜巨殿,殿门敞开,门楣上赫然刻着四个古篆:**太虚归藏**。
无我如遭九天神雷贯顶,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太虚归藏殿……传说中上古天庭崩解后,唯一未曾坠落凡尘的遗迹,连无常老祖都只敢遥拜,不敢近窥。而此刻,那殿门之内,竟有模糊人影负手而立,长袍猎猎,背影孤峭如万古寒峰。那人影侧过半张脸,轮廓竟与姜尘……有三分相似!
“你……”无我喉咙发紧,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姜尘却忽然闭目,眉心一点赤芒隐现,似有火焰在皮下燃烧。他周身气势毫无征兆地一沉,七首四臂法相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金粉,而他本体身形竟在虚空中微微晃动,仿佛随时可能溃散。他左肩那处未愈的创口,青金二色光芒骤然黯淡,裸露的白骨上,竟浮现出细密裂纹,如同即将碎裂的瓷器。
“时间不多了。”他睁开眼,目光如电,直刺无我,“你只有一次机会。”
无我一怔。
“归墟印已启,太虚幻世镜灵性将尽,你神魂根基已断,若任其溃散,不出三息,你便会化为一缕无意识的太虚浊气。”姜尘语速加快,字字如刀,“但碑奴烙印尚存一线生机——它能锚定你散逸的神魂,为你争取片刻清醒。我可借你一道‘混元真火’,焚尽归墟印,保你神魂不散。代价是,你需将全部记忆,包括碑林所见、总纲真文、乃至无常老祖与碑林之间的交易……尽数交予我。”
无我剧烈喘息,胸口那道金线忽明忽暗,仿佛随时会熄灭。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又抬眼看向姜尘——那张脸上没有怜悯,没有嘲弄,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以及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他知道,这不是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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