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来的。”
温禾眸光一凛,俯身接过那块砖。果然,砖体厚重,烧制火候极匀,断面可见细密云母闪亮,正是扶南王宫廊柱基座所用贡砖。扶南亡国不过十余日,王宫尚未彻底清查,砖石如何流至此处?更蹊跷的是,此砖竟被砌进了象浦港的地基里,且位置恰在塌陷中心下方。
“扶南王宫拆下的砖,为何出现在我大唐港口地基中?”温禾声音冷了下来,目光如冰锥,刺向阿罗多,“你既是环王委派,自该知道环王与扶南素有旧怨,怎会收容扶南溃卒?又怎会容他们把王宫拆下的砖运来此处?”
阿罗多浑身抖如筛糠,突然“哇”地一声哭嚎出来:“饶命!县侯饶命啊!不是小人胆大,是……是扶南太子的人逼的!”
众人一怔。
扶南太子?不是逃往真腊去了么?
“他、他没走远!”阿罗多涕泪横流,声音嘶哑,“前日半夜,他带三百亲信绕过卑谬,偷偷潜回毗耶跋废墟,在王宫地窖里挖出大批金器、宝石,还有……还有几箱没来得及运走的旧砖。他说这些砖是扶南先祖从天竺请来的‘镇宫灵砖’,刻了梵咒,能避水火,只要砌进新港地基,就能让唐军船队触礁沉没、粮船尽数倾覆!他还说……还说若我不肯帮忙,就把我全家……全家剁碎喂鳄鱼!”
“放屁!”吴大憨怒吼一声,抡起手中木杠就往地上砸,震得坑沿碎石乱跳,“什么狗屁灵砖,就是骗人的!老子在湄公河上长大的,鳄鱼吃活人不吃死砖!”
温禾却抬手制止了他。他盯着那块砖,目光缓缓移向坑底翻涌的黑水。片刻后,他忽然对李承乾道:“取火把来。”
李承乾一愣,随即点头,命人取来三支浸油火把。温禾亲手点燃一支,蹲在坑沿,将火焰缓缓探入塌陷最深处。火苗起初摇曳不定,继而猛地向下一沉,仿佛被无形之手拽住,焰心瞬间由黄转蓝,火舌竟如活物般扭曲伸展,贴着坑壁蜿蜒爬行,竟沿着一道极细微的缝隙,钻入地下三尺有余!
“磷火引线。”温禾声音低沉,却字字清晰,“有人在地基下埋了磷粉与硫磺混合的引线,遇潮生热,便悄然引燃底层朽木与浸油麻绳。表面看是地基虚浮,实则是人为纵火,借潮汐涨落之力,烧空承重土层——这才是真正塌陷之因。”
他直起身,火把高举,映得面容半明半暗:“扶南太子没走,他就在毗耶跋。他不是逃,是蛰伏。他要毁我粮道,断我后援,等真腊与骠国大军合围,好一举翻盘。”
李承乾脸色发白:“可……可蒋越在毗耶跋驻守,城中已有三千唐军,还有俘虏看管……”
“三千人,守一座王都大小的城池,够么?”温禾冷笑,“城中有百姓数万,扶南旧吏上千,王宫地窖数十处,废墟之下暗道纵横。他只需藏身于一处地窖,煽动百十溃卒,收买三五个守军,便足以搅动一池浑水。”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坑中三艘泡水的粮船,最终落在吴大憨脸上:“大憨。”
“哎!”吴大憨挺胸应声。
“你晕船,不跟水师走,很好。”温禾语速渐快,“现在,我给你五百人,不配弓弩,只给横刀、火把、铁镐。你明日一早,带他们开赴毗耶跋,接管东城四门,挨家挨户搜查——不是查叛贼,是查地窖入口、查新砌墙砖、查所有扶南旧官宅院。尤其王宫西侧那片废墟,地窖最密,砖缝最宽,给我掘地三尺,挖出他藏身的蛇窟!”
吴大憨眼睛霎时瞪圆,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好嘞!俺这就去挑人!专挑屁股墩沉、手劲大的!”
“慢着。”温禾忽又唤住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正面铸着“高阳”二字,背面是简笔勾勒的椰树与海浪,“这是我的信物。见此牌如见我本人。若遇蒋越部将阻拦,你可持此牌直入中军帐,命他即刻调拨两百精锐,归你节制。”
吴大憨双手接过铜牌,沉甸甸的,烫得他掌心发热。他郑重揣进怀里,又拍了拍胸口:“小郎君放心!俺就算把毗耶跋翻个底朝天,也要把那太子揪出来,塞进米缸里腌三天!”
温禾终于颔首,转向李承乾:“殿下,传我军令——即刻封锁象浦港所有出入口,凡进出船只,皆需查验三遍。另遣快马,星夜疾驰毗耶跋,告知蒋越:扶南太子未走,已潜伏城中,命他严查军中,尤其是新募的扶南义勇,凡有异动者,就地锁拿,不得擅斩。”
李承乾肃然应诺,转身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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