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被一道熟悉的气息惊醒。那灰黑结晶开始剥落,簌簌而下,露出下方斑驳的碑文。文字扭曲,非篆非隶,更非今世任何一种道文,却偏偏让柳洞清心头一震——这竟是《万法阐妙柳洞清诰》失传已久的“逆溯篇”!记载的并非如何诵诰祈福,而是如何追溯香火源头、如何剥离附着于神格之上的杂念妄念、如何以神君之躯,直面并焚尽一切“伪神之念”!
此篇,本应早已随柳洞时代的覆灭而彻底湮灭。
可它,却以如此方式,在此处,在此时,重现于柳洞清眼前。
“原来如此……”柳洞清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澄宇鸿文道君,不是被此碑所镇,而非被我所斩。他临终前最后一丝清醒,不是在替我护住这截断碑,替我守住这最后一篇真诰。”
他掌心微收,断碑上的灰黑结晶尽数崩解,化为尘埃,被无形气流卷走。露出来的碑体,赫然是一块温润如脂的墨玉,其上文字,随着柳洞清的目光扫过,竟开始自行流转、重组,仿佛活了过来。每一笔划,都像一条微小的龙,在玉面上蜿蜒游走,最终汇聚成三个大字——“柳洞清”。
这三个字,与柳洞清自己所书,形貌迥异,却让他神胎深处,应元道果神韵轰然震鸣,如遇故主。
就在此时,福地界域之外,天象骤变。
一道横贯中州天宇的赤色劫云,毫无征兆地自东天涌起,云层翻滚,如熔岩沸腾,其中电蛇狂舞,却非寻常雷光,而是赤金色的、带着浓烈血腥气的“煞雷”。劫云中心,隐隐浮现出一尊庞大模糊的古神法相,其状如人,却头生双角,眼窝深陷,口中衔着一柄断裂的青铜戈——正是澄宇鸿文道君陨落时,其神魂被拖入古老神道法则所形成的“伪神烙印”!
这赤色劫云,并非天降,而是自炼妖玄宗山门方向,被人以无上法力,生生“推”了过来!
柳洞清神色不变,只缓缓收回手掌,那墨玉断碑便悄然沉入地下,消失不见。他抬头,望向赤云翻涌的方向,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
“来了?”
话音未落,赤色劫云已至福地界域上空百丈。云中那古神法相仰天咆哮,声浪化作实质般的血色波纹,狠狠撞向福地屏障。然而,屏障未动分毫,反倒是那血色波纹,在触及屏障的瞬间,竟如沸水浇雪,嗤嗤作响,转瞬消融,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云中法相怒吼更甚,口中青铜戈骤然爆发出刺目金光,朝着福地界域,悍然投掷而来!
戈影未至,一股足以撕裂化神道君元神的“伪神诅咒”已如潮水般淹没整个福地。寻常修士若被此气沾染,顷刻间便会神智昏聩,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最终化为赤云中又一缕煞气。
然而,就在那青铜戈虚影即将撞上屏障的刹那——
福地界域内,甲木正位,那株息壤藤新生的三十七枚叶片,齐齐震颤,每一片叶脉中的枯荣篆书,都迸发出柔和青光,交织成一张无形巨网,将那“伪神诅咒”温柔接下,随即缓缓分解、净化,化为最纯粹的生机,反哺于藤蔓本体。
辛金正位,崔居盈指尖一弹,那枚太初战鳞嗡然飞起,悬浮于混元小泽之上。鳞片表面云纹流转,竟映照出赤云中古神法相的倒影。倒影之中,那法相的双角、眼窝、乃至口中的青铜戈,都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仿佛一面镜子,照出了其本质的脆弱与虚假。
而坤位之下,那墨玉断碑虽已隐去,但一股沉静、古拙、不可撼动的“定格”之力,却如大地般无声蔓延,将整个福地界域,稳稳托在时光长河的岸上,任赤云翻涌、煞雷咆哮,亦不能动摇其分毫。
青铜戈虚影,终究未能破开屏障,轰然炸裂,化为漫天赤金光雨,坠入福地,却未伤一草一木,反而被甲木、辛金两处道韵所吸纳,化为养料。
赤云剧烈翻腾,仿佛被激怒的野兽。云中法相再次仰天长啸,这一次,啸声之中,竟夹杂着清晰可辨的、属于澄宇鸿文道君的嘶哑声音:“柳……洞……清……你……窃……天……机……你……盗……神……格……你……必……遭……反……噬……”
柳洞清静静听着,直到那声音彻底消散。
他缓缓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对着那赤色劫云。
没有法印,没有咒言,没有丝毫法力波动。
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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