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置

关灯

大

中

小

第388章(第2/4页)

盖缝隙里,飘出几缕若有若无的豆汁儿酸香。

“陈先生,”男人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青砖,“豆汁儿配焦圈,趁热。您牙疼,得喝点热的,压压寒气。”

陈既白没动,枪口纹丝不动。“你认识我?”

“不认识。”男人把食盒放在地上,掀开盖子——里面果然是一碗浓稠灰白的豆汁儿,浮着几片焦黄脆硬的焦圈,还有一小碟腌萝卜条,红艳艳的。“可我知道,能让我家老头子临终前攥着张照片念叨三十年的人,姓陈,牙疼时爱咬左边后槽牙,左边耳垂有颗小痣,绿豆大小,偏红。”

陈既白呼吸滞了一瞬。他左耳垂的确有颗痣,连沈砚白都不知道——因为那痣生在耳后褶皱深处,唯有幼时在北海公园划船,她替他系救生绳时,指尖无意擦过才偶然发现。而“老头子”,只能是十年前死于肺痨的北平地下交通站站长周伯寅。周伯寅从未见过他,更不可能留照片。

男人蹲下身,从食盒底层抽出一张折叠的宣纸,轻轻展开。纸上是幅水墨小品:半扇雕花窗棂,窗外一枝瘦梅斜出,梅梢停着一只白鹭,单足而立,喙尖垂下一滴将坠未坠的墨珠。画角题着两行小楷:“风来疏竹,风过而竹不留声;雁渡寒潭,雁去而潭不留影。——壬午冬,砚白摹古意。”

落款处,一枚朱红印章,刻着“沈氏砚白”四字。印泥新鲜,未干透,在洞内幽微光线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陈既白的枪,终于缓缓垂下。他伸手接过画纸,指尖触到背面一行极细的铅笔小字:“青鸾已折翼。紫电-7真本在你昨夜借阅的《畿辅通志》第三册夹层。假胶卷在西站货场七号仓麻袋堆底。速焚。白鹭不栖北平,明晨六点,永定门火车站,三号月台,末班车。勿带枪。带伞。”

伞?他抬眼看向男人。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沈小姐说,北平的雨,下到明天,就得冻成冰碴子了。伞,得挑桐油浸过的,结实。”

陈既白喉结再次滚动。他低头看着那幅画,白鹭单足立于梅枝,姿态孤绝,而那滴墨珠,正悬在喙尖,将坠未坠——像极了此刻他悬在悬崖边的命运。

他忽然想起昨夜在北平图书馆古籍部查阅《畿辅通志》时的细节。第三册封皮内页,确有一处不起眼的胶水粘痕,比其他页略厚半分。他当时只当是前任读者粗心所致,顺手用指甲刮了刮,刮下一点泛黄的浆糊碎屑。如今想来,那厚度,恰好够藏一枚火柴盒大小的胶卷。

“她……”他声音干涩,“什么时候回的北平?”

男人没直接回答,只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正面“乾隆通宝”,背面刻着个小小的“白”字。“沈小姐昨儿傍晚,从天津塘沽码头下船。坐的是艘运煤的日本商船‘樱川丸’。船靠岸时,她站在甲板上,手里拎着这只铜钱,对着海风抛了三次。第一次,铜钱落进海里;第二次,被浪头打回甲板;第三次……”男人顿了顿,把铜钱轻轻放在陈既白掌心,铜钱微凉,带着海盐的咸涩,“第三次,铜钱滚到船舷边,停住了。她弯腰捡起来,用袖口擦了三遍,才放回口袋。”

陈既白攥紧铜钱,边缘硌得掌心生疼。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是他们少年时在颐和园昆明湖畔立下的赌约:若一人远行,另一人守候,便以铜钱为信。落水,是断;回甲板,是疑;停于船舷,是归期未定,但人已启程。

她不是来赴约的。她是来送葬的。

送葬“青鸾”,送葬“紫电-7”,或许,也送葬他们之间那点残存的、不敢点破的念想。

洞外雨声忽然暴烈起来,仿佛无数碎玻璃从高处倾泻而下。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沉闷的爆炸,震得洞顶簌簌掉土。是西郊日军机场方向。陈既白知道,那是八路军冀中军区特务营在执行佯攻——为的就是吸引宪兵队注意力,好让他能安全潜入西站货场,取走那个“假胶卷”。

可青鸾没出现。青鸾死了。

谁杀的?怎么死的?尸体在哪?

他猛地抬头:“青鸾的真名?”

男人摇头:“沈小姐没说。只说,青鸾的死,和三年前天津码头那场大火有关。火里烧掉的,不止是三条船,还有三个人的档案——青鸾的,沈小姐的,还有……”他目光如钉,直刺陈既白双眼,“还有您的。陈既白,原名陈砚青。‘既白’二字,是您自己改的。取自《赤壁赋》‘不知东方之既白’。可您忘了,沈小姐的名字里,也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