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太摸摸手上的佛珠,道“你们两口子想得都不一样,还非叫他们两兄弟想一样的出来,非要绑一块儿,将来迟早出大事。”
老爷就道“母亲这样说,儿子惶恐。老六如今这样子,等他好了,就叫他去兰州。”
老太太点点头“这些我是不管的,只希望等我七十岁的时候,一大家子还是整整齐齐的,那就最好了。”
盛云同邵以阶回了邵府,她自己倒还好,过了几日,便回禀了老爷、老太太,照常回学校里念书。老爷同意了,夸奖她“勤读不辍,很好”
太太有些微词,自己的丈夫都躺在床上了,还惦记着往外跑,在她看来实在是不守安份,有失妇道。但是老爷同意了,她是绝不会反对的,只叮嘱了盛云,要克己本分。
盛云照常准备着辩论会的事情,只是阿微那里有些麻烦,起先盛云只当是风寒、小感冒,要不了几天就会好起来。没想到过了半个月,阿微不仅没好起来,还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宋妈同盛云商量“阿微病了小半个月了,总也不见好,还是移出去,等好了再进来侍候主子。”
盛云伏案,停了笔,皱眉“什么叫做移出去”
宋妈晓得盛云性情大概是变了“六少奶奶,府里的规矩,上百年了也是如此,也是邵家宽厚,叫下人出去养病,好了还允许回来当差。”盛云摇摇头,放下笔,往阿微的房间去。
宋妈跟在后头“六少奶奶,使不得,使不得,叫你染上了风寒,成什么样子”阿微的屋子只有一支蜡烛,时不时能够听见一串咳嗽的声音,盛云推开门进去,见阿微迷迷糊糊,唤她也没反应:”宋妈,去叫门房准备车,去医院。“
宋妈不敢违抗盛云的话,只是到了车子上仍旧唠叨“府里都是信奉中医的,遇着病了,叫大国手来瞧瞧,两服药下去就好了。这么深更半夜,叫了车子去瞧西医,又是为了一个下人,不合规矩”
盛云瞧了她一眼,宋妈顿时就住口了,盛云开口训斥“你这是什么糊涂话,规矩还比人命重要何况,这又是什么破规矩不拘西医还是中医,只要能救命就行。”
到了医院,大夫检查了一遍,很大可能是感冒发展而成肺炎,这个时候没有有效的抗生素,连最基本的青霉素也要在二战时期才发明出来,因此肺炎对于这时候的人来说,是一种致死率很高的疾病。
德国大夫也毫无办法,只是说尽力而为。
阿微天亮的时候醒了,还发着高热“小姐,怎么到西医院来了那些西医又要开膛又要破肚,我可不要住在这儿,我下都吓死了。”
盛云端了温粥,冷了脸“你要是不在这儿治病,我就不要你了,把你送回上海去,叫你去服侍太太,一天三顿都吃素菜。”
阿微怯怯的,端过盛云手里的粥,小声道“吃素也比把肠子割了强。”
回去的时候,太太果然不是十分满意,唤了人把盛云叫了过去“听二门的人说,你下半夜叫人开了门,出去了”
盛云点点头“是,阿微得了急症”
旁边坐着回娘家的姑太太,手里拿着一杆翡翠水烟,还没说话就吐出一大口烟气“侄媳妇儿,阿微那个病,叫大夫来抓几幅药,煎了吃下就是了,送到西医那里去,不说有没有效果。”
说着摇摇头,一头的珠翠,淡淡吐出几个字“不吉利”
邵家的姑太太从小娇养,向来跋扈,即便是嫁人了,也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的意思,从前的盛淑云深以为苦。
盛云脸色不变,只是微微摇头“姑太太,阿微的病是不能细细调养的。”
姑太太放下水烟枪,咳嗽两声“老六媳妇儿,你这是什么话,府里惯常使唤的那两位大国手,连从前太后老佛爷的病也瞧得,怎么,一个丫头的病,反倒瞧不得了”
没人叫盛云坐下,以前的盛淑云是不敢自己坐的,盛云坐到一边紫藤圈椅上“我熬了一夜,有些站不稳,坐着同姑太太回话,成吗”
姑太太气了个鼻歪“成不成,你不都坐下了吗我还能叫你站起来回话不成”
盛云笑“姑太太说的是,邵家是上百年的积善之家,何等门望,何等门第,是干不出来磋磨儿媳妇这等事情的。”
姑太太哼一声,脸上的笑仿佛捏着一层皮“好说”转头对着太太道“大嫂,你们家儿媳妇这张嘴,我可是什么也不敢说了。明里暗里,说我是外姓人,管邵家的闲事呢”
太太捧着一杯茶,有些嫌恶“长辈说一句,你倒有十句话在等着”
盛云回“长辈问话,不敢不回禀,不敢对长辈不恭敬。”
太太直接吩咐“晌午叫人把阿微接回来,煎了药来吃,西医么”
说着摇头“既不体面又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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