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公主，亦非宗室女，乃苏氏女。武功苏氏，清河嫡支，其女名唤明漪，年十五，通经史，善丹青，尤精马术。陛下已诏苏府，择吉日纳采。婚期拟定贞观八年二月，迎亲使团由高阳县伯充任，持节赴逻些。

另，陛下口谕：‘朕知你嫌麻烦，可此事非同儿戏。吐蕃非吐谷浑，松赞干布非慕容允纶。他若娶了苏氏女，便是大唐女婿；若拒了，便是大唐仇寇。你这一路，不是去送亲，是去定乾坤。’

江升顿首。】

信纸末尾，另附一行小字，墨色稍淡，显是后来补写：

【另，温柔及笄礼，陛下亲定于贞观八年三月十五。礼毕即赐婚。婚配人选，陛下未宣，然宫中已有风闻——或为赵郡李氏嫡孙，或为范阳卢氏幼子，皆年十九，家世清贵，品行端方。】

温禾看完最后一字，信纸在他指间无声蜷曲。他静立原地，目光落在信纸边缘一道细微的折痕上——那是江升写到“温柔及笄礼”时，笔尖微顿，墨汁洇开所留下的痕迹。

风忽大，卷起他额前一缕碎发。

袁浪见他久久不动，迟疑着唤了一声：“总管？”

温禾这才缓缓抬眼，将信纸对折两次，揣入怀中。动作从容，仿佛只是收起一张寻常账单。他转身朝营地走去，靴底踩过新铺的碎石，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传令。”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让周承泰带三十个精锐骑卒，半个时辰后在校场候命。再让齐三备好三车文书、两箱印信、十副铁甲，另取五百贯铜钱装入皮囊——要新铸的，带长安工坊印记。”

袁浪领命而去。

温禾径直走入中军帐，掀帘而入。帐内炭盆正燃，暖意扑面。他解下外袍搭在木架上，走到案前，提笔蘸墨，却未写一字，只盯着砚池里墨色缓缓荡漾。

帐帘再度掀开，齐三探进半个身子：“小郎君，荀郎中到了。”

话音未落，荀珏已跨步入内。他一身青色官袍崭新熨帖，腰带束得极紧，步履沉稳，面上无悲无喜，唯双目幽深如古井。他目光扫过温禾案头摊开的舆图，又掠过那方未动的砚池，最后停驻在温禾脸上。

“高阳县伯。”他拱手，礼数周全，语气却冷硬如铁，“工部虞部郎中荀珏，奉命前来效力。”

温禾搁下笔，抬眼一笑：“荀郎中来了？正好，有件事想请教。”

他起身绕过案桌，走到荀珏面前，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眼尾一道细微的纹路。他伸手，竟直接按在荀珏左肩胛骨下方——那里衣料微隆，显是藏着一枚玉佩。

荀珏脊背瞬间绷紧，手指在袖中悄然攥成拳。

温禾却只是轻轻拍了拍那处：“听说荀郎中随身这块玉，是贞观元年陛下亲赐的‘守正’玉？”

荀珏喉结滚动一下，未答。

温禾收回手，转身踱回案前，从抽屉里取出一方紫檀木匣，打开。匣中静静卧着一枚玉珏，形制与荀珏所佩一模一样，唯独背面刻着四个小字：“守正，勿忘。”

“当年你在秦王府当值，替我抄过三份《西域水道考》，字迹清劲，墨色匀润。”温禾指尖抚过玉珏边缘，“我那时便觉得，荀郎中这双手，不该只握笔，该握尺、握锤、握天下经纬。”

荀珏瞳孔骤缩。

温禾却已合上木匣，推至案边：“这枚，是给你备的。等伏俟城这条路修通，你若还愿留在西北，工部尚书之位，空着等你回来坐。”

帐内炭火“噼啪”一声爆响。

荀珏久久未动。良久，他喉间挤出一句：“县伯何须如此？某不过奉命行事。”

温禾笑了笑，提起笔，在空白纸页上写下两个字——“狗王”。

墨迹未干，他抬眼看向荀珏：“当年你骂我这二字，我记了七年。今日还你——你若真觉得我是狗王，便该明白，狗王从不施恩，只讲买卖。”

他将那张纸推过去：“你帮我修路，我给你一座城。伏俟城以北三百里，祁连山南麓，有块无主荒原。我已奏请陛下，划作工部特设‘营田署’辖地，归你荀珏全权督造。十年之内，若垦田万亩、筑渠十里、建仓三座，此地即为你荀氏永业。若不成——”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