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甲片相撞的铿锵之声。

亲兵掀帘而入，单膝跪地，声音紧绷：“启禀殿下！玄奘法师求见，言有要事，务必面陈！”

李道宗眉峰微蹙。

程知节刚跨出殿门，闻声又折返回来，皱眉道：“这和尚，这时候来做什么？莫非是替于阗王再加一道说辞？”

尉迟屈密神色一紧，连忙摆手：“不不不！小王未曾遣人召请法师，法师素来清修，断不会夤夜扰军！”

李道宗却已起身：“请法师进来。”

帘子再次掀开。

玄奘缓步而入，僧袍洁净如初，手中念珠串珠温润，脸上不见风尘仆仆，唯眼角两道细纹更深了些，像是刚从一场极深的静默中醒来。

他合十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贫僧见过任城王殿下，宿国公。”

李道宗点头：“大和尚坐。”

玄奘却未就座，只朝尉迟屈密躬身一礼，而后转向李道宗，目光澄澈如雪水洗过：“殿下，贫僧此来，并非为于阗王陈情，亦非为吐谷浑余孽求恕。”

他顿了顿，环视殿内三人，语气平缓，却如钟磬击空：“贫僧此来，只为一事——请殿下暂缓清剿。”

尉迟屈密面色骤变，脱口而出：“法师？！”

程知节已瞪圆了眼：“暂缓？你可知那些溃兵手上沾了多少血？”

玄奘双手合十，未看程知节，只望向李道宗：“殿下，贫僧西行途中，曾在高昌听闻一事：吐谷浑军中有一支‘鹰奴营’，皆由河西、陇右掳掠来的汉家幼童充任，年不过十二三，自幼以铁链穿踝、剜目饲鹰，教其辨风识沙、追踪断水，终日与秃鹫同食同寝，形同禽兽，却通晓六胡言语、熟知瀚海地形。慕容伏允败亡之际，曾下令尽屠此营，然其中七十九人，趁乱遁入于阗南山石窟，藏身于千佛洞中。”

他声音愈发沉静：“贫僧昨日夜观星象，又遣弟子探查山势，发现千佛洞深处，尚有暗河涌出，直通昆仑北麓。若大军强攻，必引山崩石落，堵死洞口，那七十九个孩子，一个也活不了。”

殿内落针可闻。

连窗外风沙声都似停了一瞬。

李道宗静静望着玄奘，良久，忽然问：“你如何得知？”

玄奘垂眸：“因贫僧在高昌时，曾为一名鹰奴疗伤。他左腕刻有‘温’字烙印——那是当年温嘉颖大人主持河西屯田时，为安置流民所设之记号。贫僧认得。”

程知节倒抽一口冷气，猛地看向李道宗：“温嘉颖那小子……还真干过这事？”

李道宗没答，只深深看着玄奘：“你既知他们藏身之处，为何不早说？”

玄奘合十，眉间微蹙：“贫僧昨夜方得确切消息。且……若无殿下应允，贫僧不敢擅自引路。此洞险绝，唯鹰奴识途，若唐军误入，反遭其袭，死伤难料。故贫僧斗胆，请殿下赐令，容贫僧携药囊、净水、干粮，独入千佛洞，劝其出降。”

李道宗沉默。

烛火在他眸中跳动，映出一点幽光，如寒潭深处未熄的星火。

他忽而抬手，取过案上那方锦匣，轻轻推开盖子——匣中并非经卷摹本，而是一幅薄绢，上面用朱砂勾勒着山势走向，蜿蜒如龙，尽头标着一个墨点，旁注小字：“千佛洞·鹰奴穴”。

尉迟屈密怔住了：“这……这是……”

玄奘轻声道：“此图，出自于阗国匠师之手，贫僧今晨托王玄策大人代为誊录。他言，此图若辅以温嘉颖所撰《西域屯田图志》中的水文标注，便可避开三处落石险隘。”

李道宗指尖抚过那朱砂墨点，久久未语。

终于，他合上匣盖，递还给尉迟屈密：“于阗王，你这匣子，本王暂且收下。但不是为经卷，而是为这张图。”

他转向玄奘，语气郑重：“法师，本王允你入洞。但有三令——第一，随行者唯你与两名百骑，不可多带一人；第二，若鹰奴拒降，不可强逼，须以佛法化之；第三……”

他顿了顿，目光如刃：“若三日之内你不归，本王便下令焚山掘洞，宁教玉石俱焚，也不

天才1秒记住：5LA.CC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