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祸根。”

玄奘合十，深深俯首：“贫僧领命。”

程知节忽而插话：“等等！老夫帐下那个王玄策，既懂舆图，又通西域言语，不如让他随法师同去？”

李道宗摇头：“不行。他需随苏定方整编神臂弩营，明日便要接手城防。法师身边，只需两个百骑，一个擅医，一个精射——本王已点好。”

玄奘抬眸，眼中一丝微光闪过，随即敛去。

他再拜，转身离去。

殿门合拢，风沙声重新响起。

尉迟屈密站在原地，手中锦匣沉重如铁，手心全是冷汗。他偷觑李道宗面色，只见这位大唐亲王正凝望着烛火，不知在想什么。

“殿下……”他试探着开口。

李道宗却先开了口，声音低沉，却字字砸在人心上：“于阗王，你今日献经，明日献子，后日或许还要献城。可你知道么？大唐最看重的，从来不是你献什么，而是你心里，究竟怕什么，信什么，又肯为什么人弯下膝盖。”

尉迟屈密身子一晃，几乎又要跪倒。

李道宗抬手止住：“不必跪。你只需记住——你怕的不是慕容伏允，也不是本王，而是你身后那五十万百姓，怕他们饿死，怕他们战死，怕他们被当成牲口卖掉。这份怕，是人君之本。本王信你，就信这份怕。”

尉迟屈密喉头哽咽，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觉眼眶灼热，眼前烛火晃成一片模糊的光晕。

李道宗站起身，披上玄色大氅，朝殿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脚步微顿，背对着尉迟屈密，声音随夜风飘来：“明日卯时，本王会遣人送温嘉颖手书至王宫。里面写着——若你小王子愿学农政，长安西市有他新开的‘嘉禾坊’，专售西域麦种；若愿习律令，大理寺卿已候他三年；若想学舆图……鸿胪寺新设‘西域司’，缺一个主事，名字，本王已写好了。”

尉迟屈密怔在原地，手中锦匣滑落半寸，又被他慌忙攥紧。

殿外，马蹄声踏碎夜色，渐行渐远。

而此刻，千佛洞深处。

七十九个赤足少年蜷缩在幽暗洞窟中，脚踝上的铁链早已锈蚀断裂，唯有腕上烙印犹新，在磷火微光下泛着暗红。他们听见远处山口传来隐约的号角声，像狼群逼近的呜咽。

最年长的那个，左腕烙着“温”字，正用指甲在岩壁上划出第七十九道刻痕——那是他们躲进来的第七十九天。

洞顶一滴水，正缓缓坠落。

嗒。

声音不大，却惊得所有少年同时抬头。

他们望着洞口那一线微光，不知那是黎明，还是火把。

也不知，那光里走来的，是刀，是绳，还是……一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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