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枚铜铃,已在刚才那一滴血融入的刹那,彻底化作了他神胎的一部分。它不再是外物,而是……另一枚,更为深邃、更为古老的诰契。
柳洞清走到邢强杰身后。
没有惊扰,只是静静伫立。
福地界域内,风止,云凝,连草木摇曳的频率,都与他的呼吸同步。
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缕幽蓝色的、几乎透明的“敕令”之力,轻轻点在邢强杰后颈第七节脊椎骨的位置。
那里,是神胎与古神元神交汇的“命枢”。
“敕。”
一个字,轻如叹息。
却如惊雷贯入邢强杰神魂!
邢强杰浑身一震,正欲吞纳的最后一口柳洞香火,猛地滞于咽喉。她霍然睁眼,瞳孔深处,一道幽蓝印记一闪而逝,随即隐没于漆黑。
她猛地回头。
柳洞清正站在她身后,神色平静,目光如深潭。
“你……”邢强杰喉头滚动,声音干涩。
柳洞清微微颔首,目光扫过她周身澎湃的古神元神气息,最终落在她眉心——那里,一点与他眉心诰契形状相同、却色泽稍浅的淡金色印记,正缓缓浮现。
“诰契已种。”柳洞清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凿,刻入邢强杰识海,“此后,柳洞香火,你可直取,不需丹引,不假外力。”
邢强杰怔住。
她能感觉到,那点淡金印记带来的,是前所未有的通畅。仿佛一道坚不可摧的堤坝轰然倒塌,面前是汪洋恣肆的香火之海,任她鲸吞豪饮,再无半分滞碍!
可她更清楚,这馈赠背后,意味着什么。
她沉默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柳洞清,缓缓伏身,额头触地。
“谢师尊。”
这一声“师尊”,不再是此前的试探,亦非利益交换的权宜之计。它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一种对那枚幽蓝诰契、对那枚暗金铜铃、对那艘未知法舟……所代表之“道”的,最原始的臣服。
柳洞清没有扶她。
只是抬起手,遥遥指向福地界域之外,正北方向。
“葬神海,有舟骸。”
“去。”
“寻。”
两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仿佛有万钧之力,压在邢强杰肩头,也压在她刚刚萌生的、属于“守舟人”一脉的全部命运之上。
邢强杰缓缓起身,目光顺着柳洞清所指的方向望去。那里,云海翻涌,苍茫无垠,仿佛隔绝着整个世界的尽头。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步踏出。
身形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赤金色流光,决绝地,射向那片被古老禁忌笼罩的北荒。
柳洞清目送她离去,直至那道流光彻底消失于天际。
然后,他缓缓闭上眼。
福地界域内,万法归寂。
唯有天元谷地中央,一株不知何时悄然长成的、通体幽青的古树,在无声摇曳。树冠之上,三千片叶子,每一片,都映着一缕微小的、却无比真实的星光。
那是四象七宿的倒影。
而树根之下,泥土翻涌,一具具早已朽坏的、形态各异的古老神祇骸骨,正缓缓浮现,又缓缓沉入更深的地脉。
它们在等待。
等待一艘船,载着新的守舟人,驶向葬神海深处,打捞沉没万载的舟骸。
等待一场,横跨纪元的……启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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